路言路語

親愛的青年朋友們：
在這於聖枝主日慶祝的第二十二屆世界青年日之際，我願推薦你們默想耶穌聖言：「就如我愛了你們，你們應當彼此相愛」（若十三34）。

史丹利被派遣成為慈悲耶穌的使者

聖瑪竇福音　17: 10-13
眾門徒從山上下來時，便問耶穌說：「那麼，為什麼經師說：厄里亞應該先來呢？」耶穌回答說：「厄里亞的確要來，且要重整一切；但我告訴你們：厄里亞已經來了，人們卻不認識他，反而任意待了他；照樣，人子也要受他們的磨難。」門徒這才明白耶穌給他們所說的，是指的洗者若翰。
——上主的話。

隱約中感到東方已經發白，昨晚很難真的入睡，矇矓中的劇情似幻似夢，但一夜沒有聽到電話鈴聲，我正自感到心安，想到昨晚和爸爸說再見時，已超過探病時間一個多小時了，但捨不得走，我告訴爸爸晚上好好休息，明天陽光灑進病房時，就會好多了…
想著想著，才剛轉身入眠，手機鈴聲驟然響了起來，過去八天以來的每個夜晚，就怕聽到這個鈴聲，我的心臟突然緊縮起來，心怦怦地跳…
慌亂中趕緊通知其他家人，衝到街上找計程車，趕到醫院時，護士正為爸爸急救，但我知道主牽著他的手，正將往永恆國度的路上…

病床一面被推著走，護士一面忙著用手擠壓人工呼吸器，爸爸已經從麻醉中清醒多了，雖然不能說話，但是看得出來他清楚我和弟弟們在他身旁，行進間我握了握爸爸的手，手很溫暖，但是無法一直握著，我們搭電梯，從三樓到二樓，直奔加護病房…
幾天下來，病情沒有起色，我們期盼的神蹟似乎沒有來，血壓和心跳時好時壞，血液一直無法恢復正常，感覺上束手無策，更是無奈，血液科和感染科會診後建議我們檢查骨髓，在臀部做骨髓穿刺，我們和主治醫師會談，他說風險很小，可以試試，也許可以找到真正致病的原因，但並沒有把握…掙扎了很久，想到這也許是一絲希望，我簽了同意書，雖然醫生說小小局部麻醉不會很痛的…

那一年，我考上淡江統計系，準備要去成功嶺了，通知在台北火車站集合，爸爸送我去的，我已經忘了當時我們搭什麼車去的，但是在台北火車站，有好多阿兵哥負責報到集合，一群穿得各式各樣的衣服的人，不久以後，就會留一樣「髮型」，穿一樣的衣服，乍看之下分不出彼此了…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爸爸看著我上車，我依稀記得他買了一些東西給我帶著，叮嚀了一些話，捨不得地等了許久，才跟我揮手告別。隔著車窗，我看著爸爸從月台轉身，走向出口，那一剎那，腦海中竟然出現了朱自清背影中的那一幕，爸爸倒沒有從月台爬上爬下的，也沒有抱著一袋橘子，但那背影竟震撼了我許久許久…

「小明（爸媽叫我的小名），你吃過了晚餐嗎？你來一趟好不好，爸爸又發燒了，走路都很不穩，可能需要再到醫院看看…」10月15日晚上8點多，剛吃完晚餐，媽媽來電，我一聽爸爸又發燒了，直覺不對勁，心情一下子掉了下來，怎麼剛剛花了兩天在急診室用抗生素治療後，第三天又發燒了！
趕到父母家，爸爸坐在書房椅子上，可能虛弱得沒法把頭抬起來，他轉過臉看了我一眼，我只感覺到他似乎虛弱中又感到不好意思，好像做錯什麼事了，給我添麻煩，表情中還透露出些許無奈，想起來我的心簡直要碎了！
「唉！老爸啊！您花了一輩子，把我們拉拔大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，我們能為你們做得有限啊！」….

「病患杜彭年的家屬，請到手術室護理站」耐過了幾個小時的等待，突然聽到這麼一句廣播，心臟收縮起來，砰砰亂跳，我和大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，飛奔過去，奔跑間，大弟回頭焦慮地向我叫道：「就怕這個！就怕這個！」他臉上寫滿了緊張與擔心，我回應道：「不要著急，不要著急！」其實我心跳的速度不比他慢…陪伴爸爸的最後這一程，有好多像這樣緊繃的等待。
小的時候，有一次我病得喘不過氣來，醫院懷疑是白喉，當時這等於宣判了死刑的一半。養兒方知父母恩，凱翔（我的大兒子）小時候有一次肺炎，得用到呼吸帳，要簽病危通知書，我緊張得不知所措，經過這些，才略略體會爸媽要用怎樣的心情，面對每一次我們的危急：姊姊小時有一次從階梯上跌下來，後腦當場血流不止；二弟早產生下來，大腿就像一隻雞腿般大小，要怎樣的呵護才能救活啊，三弟曾經不只一次類似癲癇發作，爸媽喊著他的名字，抱著衝向醫院，四弟淘氣，故事更多了….

這幾天整理發黃的照片，每個人都跌進了時光隧道，有時頓然沉默起來，有時忍不住大笑，雖然淚水仍在紅腫的眼框裡打轉….
歲月是很奇妙的東西，有的時候看一個人，好幾年也不覺得有什麼變化，好像時鐘的指針故障了似的，「年輪」變得很模糊；可是有時候會突然發現熟悉的身影不再，驚覺歲月的厲害…

榮總三樓，一個很高很大的空間，上次爸爸開盲腸炎，我們有經驗在這裡等待。
面對座椅的高大牆面上有一面像跑馬燈似的顯示幕，上面動態表達著開刀病患的姓名、手術時間，和目前狀況。有點像機場接機時，顯示不同班機的狀況：是還在空中呢，還是已經平安抵達了？